洋葱模式:媒介研究的一种界定
Onion-Model: one of the Angel of Media Research
《广电论文集》,2007年5月。广播电视出版社
李红艳
内容提要:
本文主要对洋葱模式的来源及含义做了层层的理论分析,并就媒介本身的理论进行微观和宏观上的分析,即从媒介系统、媒介组织、媒介的话语陈述、媒介作为目标主体的自身演绎等角度进行层层剖析,并以东欧媒介系统在社会转型和政治体制变革中的媒介性质和相关因素的变化,对媒介系统自身的特性以及与社会结构的联系做了分析。在对媒介组织和媒介的话语陈述分析中,延伸出洋葱模式在其它社会科学领域的应用角度和应用的可能性。
Abstract:
The dissertation is concerned with the Onion-Model –its content, structure, and research effects. At the different levels of media studies, including media system, media organization, media’s language and media with themselves, Onion-Model discusses the different meanings for every media studies angels, as well as for other social science studies. The transportation of eastern European journalism before, during and after communism describes one of the important historical processes and gives us a significant example. Then, the dissertation analyses the impossibility and studies’ angel from Onion-Model to other social science studies.
关键词:媒介系统、媒介组织、媒介的话语陈述、媒介的自身演绎。
Key Words:Media System、Media Organization、Media’s language、Media as itself。
正文:
传播学的模式研究始终伴随着这一学科本身的建立和不断发展和演变。作为隶属于传播学的大众传媒随着学科视野的不断拓展和社会学科之间的不断融合,对其本身的研究也始终是被界定在传播模式的基础上的。那么,如何从大众传媒自身的体系研究出发、界定这一学科的研究模式哪?本文主要介绍一种大众传媒的模式理论,并对此研究模式加以阐释和分析,对其的适用范围和研究的趋向加以说明。
德国汉堡大学新闻系教授 Siegfried Weischenberg 于1992年提出以洋葱为示意图的大众传媒研究的一种模式。其原始示意图如下[1]:
该模式将媒介学的研究区域划分为四个不同的区域,这四个区域的关系如同洋葱的皮是从外向里收缩的。它们从外到里分别代表了标准尺度(Normenkontext)、结构尺度(Strukturkontext)、作用尺度(Funktionskontext)和角色的尺度(Rollenkontext)[2]:
1) 标准尺度是指媒体系统(Mediensystem)本身。它包含四个内容: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条件;历史和法律基础;传播政策和专业化程度及伦理的标准。
2) 结构尺度是指媒体的组织机构(Medieninstitutionen)。它指经济、政治、组织机构和技术的强制作用。
3) 作用尺度是指媒体的话语陈述(Medienaussagen)。它包含信息源、报道形式和写作方式、真实性的重组及作用和反作用几个方面的内容。
4) 角色尺度是指媒体自身的演绎功能(Medienakteure)。它包含人口统计的标记、社会和政治态度和观点、角色对自身的理解和公众的想象性、专业化和社会化的水平[1]。
该模式从四个方面界定了媒介研究的不同领域,廓清了在大众传媒研究中各个研究方向和研究领域之间的界限。下面来逐层分析这四个层面的主要内涵,并指出这种层次分割对传播学和媒介研究的意义和影响。
媒介系统的研究-标准尺度:所谓标准尺度界定的是在一定的社会政治背景中已经构建和无形中形成的媒介系统。关于媒介系统的性质问题,Siebert, Peterson, Schramm于1956年在《大众传播媒介的四种理论》(Four Theories of the Press)提出了迄今为止一种众所周知的划分方法,该书将世界的报业系统分为四类:权威主义理论(authoritarian theory)、自由主义理论(libertarian theory)、社会责任理论(social responsibility theory)和苏维埃-极权主义理论(soviet-totalitarian theory)。不同系统形态伴随着不同的特征。随着1989年的前苏联的消失,极权主义理论模式的主要依托体也随之消失了。在社会的转型和政治体制的转换中媒介系统的性质及特征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以南斯拉夫的媒介系统为例[3]:
| 前共产党时期 | 共产党时期 | 转型时期 | 未来趋势 |
媒介体系 | 权威主义 | 极权主义 | 混合型 | 自由主义和社会责任理论混合型 |
媒介内容
| 政论性的和分析性的 | 宣传性的 | 不同政见的、党性的、商业性的和信息化的 | 党性的、商业性的和信息化的 |
经济形式
| 小规模的商业形式,私人所有
| 大的商业模式,国家所有集中化管理 | 大小规模的商业形式,私人、党派和国所有,部分自由市场,部分国家资助 | 大小规模的商业形式,私人所有,自由市场 |
记者形态 | 政治家、政论家、文人、大学里的研究人员 | 官员和党派训练的人员 | 新旧人员的混合:官员、政论家和政治记者;被训练过的和知识背景高低不同的研究人员、记者、企业者和大学里训练的有专业的较高水平的人员 | |
上述对媒介系统的性质的界定和划分,注重的主要是媒介控制的角度。一定的媒介系统的发展和构成并不仅仅在控制的意义上完成的。历史文化政治经济乃至社会意识形态的背景在横向和纵向的层面上相互交织才在特定的历史发展和历史事件的影响下构成了作为系统本身的一定的特征。但是,作为系统而言,对它的任何一种宏观的界定都不是很容易认识它作为一种客体和主体本身的许多特征。即使是运用了同样的描述方式和解析方法,我们所得到的关于该媒介系统的认识也还是停留在教条和僵化的层面上。
首先,每一个媒介系统的产生和形成有自己的历史情景和社会情境。因了这种情境的不断转化,系统的每个环节也总是在调整中选择自己的方向。这种调整很多时候并不是来自于媒介外部,而是来自于系统内部。我们所看到的一些规则和条例,只是一种外化的形式,这种形式只是作用于媒介系统的一个因素;
其次,任何一个系统的存在都是动态性的和流动性的。信息的来源和量化的缩减便直接决定了媒介系统的不稳定性,信息的动态性也直接导致了系统的流动性和动态性;
再次,对于任何一个媒介系统的理论模式来说,为了简化研究的复杂性而简化研究对象的复杂性对于研究本身是有一定的意义的,但是在研究中又必须兼顾到这种被忽视的因素。用横向的和纵向的研究路线来界定和分析系统的特征,或者更为妥帖。
媒介的组织机构-结构尺度:在一定的媒介系统内部存在一定的组织形式,这种组织形式的外化即为社会结构中所显现出来的各种不同的实体,这些不同的实体在经济政治文化和意识形态的层面上对媒介实行一定的控制和管理,媒介机构和媒介控制机构的组织形态在这里可以得到充分的解构。从组织形态的角度来阐释媒介的控制尺度对于传播学的学科建设和发展来说,比起仅仅从媒介本身的角度会更广泛和深入一些。媒介的社会化和传播学的交叉学科的背景和研究方法将传播和大众媒介研究引导到社会学、管理学、人类学、经济学、医学、心理学和政治学的视野中来。这并不是一种泛泛意义上社会科学学科本身的边缘化问题,而更多的是提供了一种系统化的思维方式和信息论的研究模式。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也可以称媒介研究和传播学的角度是控制论的和信息论的。
同时,技术的发展和更新从外围的层面上对媒介组织机构的控制工具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技术的不断革新和应用的直接后果便是组织结构对媒介和传播的技术控制性的加强和实践化。技术化的监控和操纵在媒介的层面上也是一种逃避控制的手段,机构中的每个因素可以通过技术的复杂性和不断更新性变得很不容易理解和控制,技术含量的复杂性和发展性导致了控制方和被控方的关系的微妙的变化。在这种尺度下,组织结构的控制性和自治结构的反控制性是联合起来的,监控和反监控是同步进行的。组织模式和不同的运作机制在常规化的运营中,被市场的变化和技术的因素,以及组织本身存在的弱性环节所牵引着。这种相互牵引和牵制的过程便隐含了媒介的社会化的过程。社会化的含义在经济、政治、文化、意识形态层面上表现出不同的行为和心理模式,从而构建了形形色色的社会形态。媒介本身的作用在组织的意义上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了,组织的结构控制已经成为媒介本身的延伸了。
不同的组织机构内部存在不同的信息控制和传播模式,在广义的意义上这种信息控制和传播模式造就了传播学研究的一个领域:组织传播学。组织传播学在界定媒介研究和组织机构形式的范围中给媒介本身带来了媒介社会学学科的产生和所要研究的问题。所谓组织传播学的含义因此一部分来源于媒介本身。另一部分来源于与媒介相关的组织机构。信息的组织系统、信息的运作系统、信息的控制系统、信息的社会系统等等演绎着传播和大众媒介研究的林林总总。
媒介的话语陈述-作用尺度:话语陈述在形而上的层面是指通过不同的符号,阐释特定的含义、符号的来源、符号的传播形式、符号的性质等;在形而下的层面上是指符号的类化、特征和形式等。涉及到具体的媒介性质和类型,它包含信息源、报道形式和写作方式、真实性的理解和建构等几个方面的内容。
媒介的话语陈述在日常生活的视野里随处可见,作为个体和群体在不知不觉的日常生活中,在媒介的话语陈述中消化着自己的时间的同时,也在话语陈述的间隙中寻觅属于自己的话语陈述方式。无论是作为媒介工作者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受众,我们为自己构建的话语陈述首先是建立在媒介的话语陈述的模式基础上的,其次是建构在我们所拥有的媒介的话语权利之上的。但最终要构建的或者并不是我们自己的话语权利,而是在传播控制的社会形态下、在大众传媒的制度约束下、在媒介系统的外部和内部的循环中、在组织化和制度化的话语系统中“磨合”出没有个体面目的群体的话语权利来。
没有面目的群体所拥有的话语权利同样是没有话语面目的,没有话语面目的话语权利是没有个体意义的。个体的意义在没有面目的群体中消解了,没有面目的群体同时也消解了。我们所拥有的话语陈述模式和话语权利结构是一种虚拟话的陈述模式,是从媒介给予的话语陈述语境中产生出来的,虚拟的话语权利和虚拟的话语陈述模式便是个体在媒介环境下所拥有的权利。
但是,我们所拥有的话语权利和作为受众的我们的心理模式,常常在不是很强制的状态下,发生着无意识的冲突和融合。媒介的社会化和传播的革新在日常的话语世界中不仅仅是一种信息化的道路,而是一种协调各种话语形态的机器。
媒介的自身演绎-角色尺度:媒介自身的行为构成和作用的系统是研究媒介作为独立的主体的一个经常采用的角度。在确立了对媒介外围情境和表达模式的形而上的分析之后,留下的只能是媒介自身的活动内容和活动模式了。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媒介的内容必然地要从形而上的意义上对它所产生其中的的社会机构和社会系统的性质和特点加以描述,这种描述借助于的不是受众在媒介话语陈述中所认识的模式,而是一种隐藏在话语背后的另一种话语机制。这种话语机制一方面构成了某一社会形态下的媒介作为整体系统的自身演绎活动的痕迹,另一方面确立了单一媒介的性质和活动范围。
在日常受众熟悉的媒介的话语陈述模式中,受众获取的拟态语言的拟态环境正是媒介自身演绎功能的现实表现形式。在这里,媒介的社会态度、政治立场、媒介对自身的理解都化解在媒介的系列化的内容结构中。但是,独立的媒介的运行有着自己的行业发展规律,这种规律要求活动其中的媒介从业人员充分理解自己的工作性质和工作纪律,具有专业化的从业精神,对他们所活动其中的社会系统有很明确的认识。
媒介活动者的意义在这个层面上对媒介自身的专业水平和市场化的程度便显得尤为重要。媒介活动者可以分为媒介拥有者、媒介组织者、媒介从业者及其它附属人员。媒介拥有者决定媒介的性质和媒介的控制力度;媒介组织者决定媒介作为一种企业如何运作,扮演着媒介经营管理的角色,媒介从业者是媒介经营管理者的管理对象,在充分注意到媒介的精神产品的特性的前提下,力争使媒介管理者的管理目标得以在产品生产的领域实现;媒介的附属人员包括公关人员、广告人员、产品链所延伸出来的其它从业人员和后勤服务人员。
洋葱的结构形式很清晰地剥离出了媒介在不同形态的社会系统中所处的位置、所受到的钳制,并由此而形成不同的媒介系统。在媒介自身的运作系统中,媒介的组织形态、媒介的性质、媒介的管理模式等等在单一媒介的实际运作过程中,相互作用而构建了媒介工作者和媒介拥有者心中所认可和理解的媒介的特征和媒介的惯例。媒介工作者经历了认可后,通过个体的文化背景、心理结构、对媒介性质的个性化的界定,铸造着不同媒介不同的话语陈述模式。这种话语陈述模式很大程度上给予了受众一种虚拟的需求心态,并塑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特色:媒介的话语陈述模式便是我们认可的话语陈述模式的基层构成因素。媒介自身的演绎活动构成了媒介作为整体和作为个体的独立的特征,媒介从业人员的构成模式的全球化趋势使得对媒介性质的确定成为一个新的研究话题。媒介经营的全球化的运作使得媒介系统、媒介组织对媒介的操纵和控制越来越在很难把握的环境下进行。媒介从业人员的地域化使得历史文化和政治经济的背景所扮演的角色也越来越重要。
从横向角度看,洋葱模式的对于媒介的解剖模式,不仅仅适用于媒介研究,也适用于其它相关的社会科学领域。该模式于1992年提出之后,便很广泛地被运用到心理学、社会学、医学、管理学、文化理论和经济学领域中,它很清晰地将一种学科外围和内在系统之间的关系,采取层层剥离的方式,清晰地描述出来,对从理论上和实践上把握一种学科或者某一事件的结构形态有很实际的启示意义。
(作者单位:中国乡村传播研究所)
[1] Siegfried Weischenberg, 《Journalistik. Theorie und Praxis aktueller Medienkommunikation》drei Bände,(《新闻学:媒介传播的理论和实践》,第三卷), Westdeutscher Verlag, 1992, Opladen,p.92.
[2] 同上,p. 98
[3]该图表来源于 Aumente, Jerome, Gross, Peter, Hierbert, Ray, V. Johnson, Owen and Mills, Dean: 《Eastern European Journalism – Before, During and After Communism》(《东欧新闻:共产主义之前、之中和之后》), New Jersey: Hampton Press, Inc.1999,p.202,略有删节。








